林小满适时站了出来,解开腰间的医囊,高声道:“老少爷们!我林小满的闺女前日也是高热抽搐,全靠娘娘亲手施针、喝了这第一排的石膏汤才捡回一条命!
朝廷若是真要害咱们,何必把药方写得这般清清楚楚?谁要是再敢被暗处的野狗当枪使,砸了大医署的锅,老娘第一个拿菜刀跟他拼命!”
“守住药锅!守住大医署!”
人群中,几名被治愈的汉子率先振臂高呼,原本几乎要被煽动起来的民怨与恐慌,在冰冷详实的证据与坦荡无私的公开之下,彻底被生生按了回去!
营帐深处的密闭配药房内。
沈南乔反手扣上门闩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房内没有外人,唯有暗卫统领陆沉如同鬼魅般自屋梁上无声滑落,单膝跪地:“娘娘,成了。”
沈南乔转过身,眸光如出鞘利刃:“旧水窖那边动网了?”
“动了!”陆沉眼中闪烁着森寒的光芒,“夜风按照娘娘的吩咐,故意在南城几处茶肆漏出口风,称娘娘察觉重症营水源有异,将在今夜三更亲赴城南旧水窖取样验水。黎统领暗中调走水窖外围的巡防黑甲卫,做出了守备空虚的假象。半刻钟前,果然有两条灰影潜入了废弃水窖的暗格!”
“抓到了什么人?”沈南乔快步走到桌案前。
陆沉自怀中掏出一只用油布包裹的黑色包裹,迅速展开。
包裹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六只拇指大小的深青色瓷瓶,瓶塞用浸透了熟桐油的生牛皮严密缠绕。除了药瓶之外,还有一张被雨水浸烂半截的黄麻纸条,上面赫然写着一行令所有人背脊生寒的暗号:
“验明取血否;若未取,速以‘六号引’混入水窖主渠。”
“抓了活口没有?”祝红药在一旁急声问道。
“抓住了两个。”陆沉冷声道,“按娘娘的交代,并未在水窖内动手,而是等他们将药瓶塞入暗格、准备自地下泄洪道撤离时,由大理寺缇骑用生铁软网当头罩下!当场卸掉了两人的下巴骨,搜出了藏在牙槽深处的见血封喉毒蜡丸。方大人正在隔壁厢房审讯,但这两人是典型的散线死士,只承认自己是收了一名戴灰面巾之人的银钱,奉命确认‘皇后是否亲临水窖取血’,至于上峰是谁、毒药从何而来,一概不知。”
沈南乔戴上一副全新的熟鹿皮手套,伸出象牙长镊,极其小心地夹起一只深青色瓷瓶。
拔开瓶塞,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的草木焦腥气瞬间弥散开来。
沈南乔将镊尖探入瓶口,挑出了一极小撮泛着暗红光泽的干燥粉末,轻轻置于白瓷碟中。
“九思,封存四份。”沈南乔沉声下令,“方既白记录封条编号,入三法司铁券档。”
“诺!”唐九思与方既白立刻上前,动作熟练地将剩余药瓶分装铅盒,加盖朱红火漆印。
沈南乔则端着那只白瓷小碟,步入配药房最内侧的一间极狭窄的暗室。
暗室沉重的生铁门闭合,将所有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。
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,微阖双眸,心念微动。
嗡——!
识海深处微澜泛起,外界刺骨的阴冷与死寂骤然消散,浩瀚纯净的草木生机如暖阳初升般扑面而来。
沈南乔的身影已然凝立在灵泉空间之中。
泉池中央,那一汪九转灵泉在虚空中静静流淌,散发出柔和温润的金色光华。而在泉池畔的那株“赤血青萝”幼苗,在感应到沈南乔带入的粉末气息时,竟剧烈地摇曳起来,通体叶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芒!
沈南乔掌心微托,那撮取自青瓷瓶中的暗红粉末凭空悬浮在泉水之上。
她伸出如玉般修长素白的手指,引动泉眼深处一缕最本源的纯阳灵液,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,缓缓滴落在那撮粉末之上。
嗤啦——!
异变骤生!
粉末触及灵泉的刹那,并未溶解,而是像被泼了滚油的活物一般,剧烈地在虚空中翻滚蠕动!紧接着,在灵泉纯阳生机的疯狂冲刷之下,那些干燥的粉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膨胀、抽丝,最终化作了一大团散发着刺鼻阴寒之气的暗红色絮状物!
絮状物在水面上疯狂扭曲,隐隐凝聚成两只交缠背向的双头毒蛇虚影,拼命撕咬着周围的金光,却在至纯的造化神力压制下,寸寸崩解,最终化作一层灰白色的死灰,沉入池底。
沈南乔的神识笼罩着那一层死灰,眸光冷彻心扉。
这暗红粉末,与北山受污染泥土中沉淀的青黑重砂、南城深井中刮取的异物、以及重症营将士心头渗出的毒血,在本质上完全属于同一种极其古老阴毒的“活性载体”!
然而,空间的反应也清晰地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:这粉末本身并不是能够直接致人暴毙的毒药。在没有遇到特定的温热活体气血、没有遇到特定的活水浸润之前,它只是一种处于假死状态的“引子”!
单凭这一撮粉末,根本杀不了人!
沈南乔心神敛去,瞬间自灵泉空间回归现实暗室。
推开铁门,外间的长案上,已然整整齐齐地铺开了三十七张墨迹淋漓的白麻纸病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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